生命中最難以忍受的就是自己愛的人一個個離開...
從德國臨返搭機當日的凌晨,老弟因為記錯我的返日,提早通知我阿嬤走了。
在法蘭克福機場暗自打開手機裏的相簿,看著今年過年拍下阿嬤讀報、打麻將的相片,
兩耳迴盪著阿嬤喝著啤酒吟哼歌曲的音聲,竟忘卻悲傷地無措起來。
直到現在,都還想著明年過年可以回外婆家,彷彿一切是場夢。
阿嬤很酷,四十幾年前便已遊遍世界各國,亦曾火車環歐
(查爾斯與黛妃之婚還在場觀禮),
所以少時雖是讀日本書,日常除台語和日語外,跟我們對話也常夾英語。
家風開放,從小在家裡我們孫輩便口無禁忌,說有色笑語亦無傷大雅,
與阿嬤的相處便與同輩朋友大大不同。
看著阿嬤讀報的影像,想起看NBA或棒球在旁擔任球評的阿嬤,
在電視看到老陳的演唱會,還會打電話說:你們朋友在電視上唱歌,快看,
就是這麼可愛。
自小,長輩總說著我嬰抱之時,老媽分身乏術考慮將我尋託褓姆,
隔日阿嬤馬上坐飛機北上把我帶回花蓮照顧,
回程因強大風雨,機場封鎖,以致被困於機上長待數小時,
爾時,我稚騃而空腹嚎泣,阿嬤託付機長終託購得長崎蛋糕,溶水餵食,此恩長銘我心。
說起食事,就又想起阿嬤的豆油燒魚和滷鍋,
我愛吃魚,曾試著習技,總複製不出那樣味道,
滷鍋雖然阿姨們多善於此味,然各有獨特調味,總跟阿嬤的味道各異,
如今這些味道也隨之沉於心海。
夜裏夢醒,恍惚之中竟在舌上嚐到豆油燒魚與麵包果湯的味道,
一抹,原來是淚。
我好害怕忘記阿嬤喚我的聲音,卻愈想愈憶不起來了。